竽子河畔

老家的石碾

怀阳城北边，三队和二队之间，有一个石碾，是老家必不可少的碾米、碾苞谷、碾辣子、碾油渣的工具。忙活的时候经常排队，盆子、粪笼、桶排成一行行。农活多的时候骡子忙得顾不上拉碾子，就用人推。随着咯吱咯吱地推碾声，女人推转得头发晕，眼发绿，头上顶的帕帕子都被汗渗湿透了，年少的娃娃就接着上。后来村上通了电，买了电磨子，磨起米面又快又细，连残留在麸皮都可以做馒头时添加，先进的不得了。于是，石碾也就被慢慢冷落在了堡子的西北角落，这个不知碾了几辈人光阴的冷家伙，也逐渐退出了老家人的生活舞台。文革快要结束的时候，我正上初中，当时几个年龄稍微大点的男娃娃每天放了晚自习就在哪里围成一团，看过往的女生。拉长脖子，等下晚自习放学的女生走过了，又围成一团密谋，想去几个女生聚居的家里骚扰，胆子大点的，自然走在前面。不过也有例外，有一次，我这个一向不爱说话的腼腆小男生，竟然被几个大点的男生给捉弄了，他们说，那个女生家里有很多文学书籍，外面买不到，我小时候很喜欢看书，那年头可以阅读的书籍很少，于是我被他们推在最前面，等到那家女生门前，他们忽然把我一推，我不由自主闯进去了，他们却跑了个无影无踪……

还是同一个地方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，30年后，我们再次在一个傍晚相约，来到了堡子西北角，不过这次却是因为老虎家过事，场面自然很是热闹，不过，人却很生分，有些都20多年没有见过了，好不容易集聚在一起，却有个别人为生计或许视为了难以言传的隐秘，急匆匆离去，这次会面，甚至还不如邂逅来得自然。身边经过的不是有情有义，而是陌生。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平凡。

看来，时过境迁，儿时的梦，也许就该永久藏在心里，说出来，就不美妙了。

依稀当中，常感怀那让我魂牵梦萦的石碾，确是犹如我童年的梦幻。而今，那梦中的石碾已不复存在，当年那精致的石碾早已在风吹雨打中归隐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那些高大茂密的梧桐和杨树也不知何年已被砍伐而去，留下一些隐没于地下的老根以及我一丝淡淡的落寞和哀愁。但那块神奇的土地，历尽岁月沧桑，任凭四季变幻，依然茁壮生长出滋养老家的五谷。如果说能够留下印象的物件，那就只有这台石碾，它真真切切地挽留着我这段梦中的童话和永远无法飘逝的记忆！